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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大田里有金子的传说不胫而走。
每天晚上,满囤家的大田都要被人细细刨挖一通。
这边儿刨着,那边儿,满囤不动声色。
只等着天明以后,他再跑到地里,把晚上这些人挖出来的土堆收了。
再随手挖上几个更大的坑,刺激二赖子他们更使劲儿地挖。
挖到第五个晚上,来大田里刨坑的人已经多到互相争地盘的程度。
满囤看着自己家的大田,才不过几天的时间,就被人挖得跟考古现场似的,三步一大坑五步一小坑。
又看看大田中间好端端的花生和没被人打扰过的菜地,心里感慨:
这就是庄稼人的本性。
哪怕他们渴望挖着金子,渴望一夜暴富,他们也没舍得踩毁一棵生长着的庄稼苗,刨块一棵还长着萝卜缨。
地里已经被人挖过好几遍,满囤觉着,现在是时候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。
于是初十这天中午,王氏跑到了村长家。
她先是红着脸,在大门口外迟疑了一会儿,才学着牛珍珠她们撒泼时的样子,拉长了嗓子叫喊:
“这是作的什么孽啊,我好好的田——”
因为心虚,王氏这一嗓子喊出来,声音都劈了叉儿,听起来全都是颤音。
村长家里头可蹲着好几位老乡,正叭嗒着旱烟袋儿,在那儿讨论后山的事儿呢。
于是,一屋子心知肚明、昨儿夜里还偷偷挖过坑的人,从王氏这句跑了调的吆喝里,硬生生听出一股子凄凉来。
既然第一句都喊了出来,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王氏心知自己这是叫自己儿子给算计了,现在不得不赶鸭子上架,来替他收场子。
想到这里,她把心一横,下一句叫骂就流畅了许多。
虽然嘴里吆喝着“天啊地啊,田啊,”
然而王氏哪会不知道自己家发生的事儿。
从初七那天,二赖子他们商量着多找些帮手起,一些受过满囤帮助的老乡们就陆续跑来给她透信儿。
她当时还不知情,找满囤问话的时候,老田正好也在边上站着。
满囤听着她质问,轻咳一声,对着老田交待道:
“要不,咱们就这么这么着吧。”
所以那些个绘声绘色的挖金子的故事,实际上还是老田他们帮着散播出去的。
王氏从头到脚都是知情人。
满囤现在看着大田都被人挖得差不多了,就请她出面,找村长告状。
王氏活了这么些年,还是头一回干撒泼吵架这种丢脸的事儿。
没喊出声之前,脸就憋得跟个茄子似的,通红一片。
村长上午才教训完非得跟着凑热闹的张顺儿,现在见王氏找上门儿来,只好装模作样地把手一背,领着一屋人跑到王家地里头,准备看一眼了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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